美國獨立戰爭首戰爆發六十餘年後,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於其不朽詩篇《康科德頌歌》中,紀念了1775年4月19日殖民地愛國者與英軍紅衫兵在麻薩諸塞州康科德北橋的激戰。 《康科德頌歌》中,紀念了1775年4月19日殖民地愛國者與英軍紅衫兵在康 他寫道:「昔日戰鬥的農民在此列陣,發出了震驚世界的槍響。」

    愛國者們並非追求獨立,而是要求解決他們向喬治三世國王及英國國會提出的諸多不滿。這些訴求後來被載入《獨立宣言》,但在那之前,那些反抗英國對大西洋沿岸殖民地嚴苛管制的抗爭者們,心中並未萌生獨立的念頭。

    列剋星敦、康科德與邦克山(布里德山)的衝突數月後,大陸會議於7月5日通過《橄欖枝請願書》,向喬治三世國王保證其忠誠並表達避免戰爭的意願。這份請願書雖於9月1日送達倫敦的殖民地事務大臣手中,卻為時已晚。喬治三世早已宣布各殖民地公然叛亂,並拒絕閱讀此文。 12月1日,大陸會議發表回應聲明,強調他們始終效忠國王,但由於殖民地未在議會中擁有代表權,議會對其並無合法管轄權。即便如此,聲明仍表明他們希望避免「內戰」。 

    叛亂或追求「獨立」的道路既艱難又漫長。美國人在文化、政治立場與歷史淵源上,本質上仍是英國人。身為世界最大帝國的一部分,他們享有諸多特權。訴求申冤是一回事;鼓動公然叛亂並被冠上叛國罪名則是另一回事——直到1776年1月10日, 《常識》 一書在各殖民地乃至更遠地區出版發行。 

    以「一位英國人」為筆名撰寫此文的作者,實為托馬斯·潘恩——這位在倫敦經營失敗的商人兼稅務官,僅在兩年前攜帶班傑明·富蘭克林的引薦信移民賓夕法尼亞。他很快被選為《賓夕法尼亞雜誌》的編輯。 《賓夕法尼亞雜誌》編輯, 其文章開始引起權貴階層的關注。然而 《常理》 卻絕非「尋常」之作。當喬治三世國王宣稱殖民地已公然叛亂的演講文本在各殖民地流傳之際,這部著作正席捲全美。

    正如愛默生所作的 《康科德頌歌》 將1775年4月19日的事件描述為「響徹全球的一槍」,而潘恩的 《常理》 無疑堪稱「震動世界的傳單」。首印數千冊數日內即告售罄,後續再版同樣迅速售罄。報刊大量刊載其節錄內容,盜版迅速湧現,英法兩國亦相繼出版增訂本。該書三個月內售出十二萬冊,至獨立戰爭結束時已達五十萬冊。

    《常理》 在當時觸動了前所未有的政治神經。這篇長達四十六頁的著作聚焦於「暴政的濫用」,作者在導言中指出:「美國的事業,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全人類的事業。」與其援引古哲言辭、以知識精英為對象,潘恩選擇以新聞工作者的筆觸而非理論家的姿態,直接向平民百姓訴說。 以淺顯易懂的文風,他首先闡述政府之職能,斷言:「社會在任何狀態下皆為福祉,但政府縱在最佳狀態亦僅是必要之惡;若淪至最惡狀態,則成為無法忍受之惡。」

    身為英國人,他既厭惡君主制,也憎惡土地貴族階級,尤其因其根基皆建立於世襲繼承之上。何以因出生之故,便擁有統治他人的權利?縱使追溯國王的血統淵源,所見亦不過是「某個不安分的幫派頭目,其本質與街頭惡棍無異」。

    從對君主制與英國體制的批判出發,潘恩轉而探討美洲殖民地與脫離英格蘭的必要性,強烈主張「將爭端從辯論轉為武力解決」。 他質疑美洲在英國統治與庇護下是否真正繁榮,主張與其他歐洲國家建立「兄弟情誼」,並斷言與英國聯結所帶來的「傷害與弊端」不勝枚舉,強調「我們對全人類乃至自身的責任,都要求我們與英國斷絕同盟關係」。

    正教 《常識》改變了美國歷史的進程,進而影響了世界歷史的走向。喬治·華盛頓稱其為「健全的學說與無懈可擊的論證」,並發現它「在許多人的思想中引發了強大的變革」。約翰·亞當斯對此深表認同,更指出:「若無《常識》作者的筆鋒,華盛頓的劍刃便會徒然高舉。」

    對潘恩而言,他所處的時代正是「我們有能力重新開創世界」的時刻,這確是令人驚嘆的宏圖,他將此目標以極具說服力的方式呈現在美國世代面前。 《常理》 無疑是「響徹全球的小冊子」。